電影裡的狙擊手,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扣下扳機,一槍決定勝負
電影裡的偵探也差不多,飛車追逐、鬥智鬥勇,最後拍下關鍵證據
但身為一個過去接受過狙擊訓練、現在從事偵探工作的人,我只能說:
電影通常只拍最精彩的那幾秒鐘,卻把前面最折磨人的幾個小時全部剪掉了
狙擊訓練,最難的往往不是開槍
以前接受狙擊訓練時,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反而不是射擊本身,而是等待
長時間維持觀察,忍受疲勞與身體不適,還得保持注意力
沒有電影配樂,沒有緊張刺激的倒數計時,更多時候甚至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但你不能因為無聊,就擅自認定接下來不會有任何變化
真正的紀律,是在漫長又枯燥的過程裡,仍然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退伍多年,竟然又開始練習等待
轉行當偵探之後,我發現這份工作和當年的某些軍事訓練,還真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以前穿迷彩服,現在換成襯衫
以前觀察的是訓練目標,現在則是在合法範圍內,確認委託案件中的人物與事件
一般人想像中的偵探工作,每天都有驚人的發現
現實卻往往是:停車、觀察、記錄時間
十分鐘過去,半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
然後繼續等待
偶爾最大的娛樂,就是研究附近哪間便利商店的咖啡比較好喝
甚至一整天下來,什麼特別的事情都沒發生
但調查不是娛樂節目,不會為了讓觀眾滿意,就安排一場精彩的劇情
沒有動靜,也可能是一種資訊
很多人認為,調查一定要拍到什麼,才算有成果
但其實「沒有發生」,有時候也值得記錄
例如某個人沒有在預期時段出現,或原本固定的活動規律突然改變
不過,這裡有個重要前提:沒有觀察到,不等於事情沒有發生
觀察時間是否足夠?地點是否正確?是否存在其他合理解釋?
如果只是守候三個小時,就把「沒有看到目標」寫成「目標刻意隱匿行蹤」,那不是專業調查,而是自由創作
同樣地,看到兩個人同行,不代表能直接認定雙方的關係
看到一個人進入某棟建築,也不代表知道他在裡面做了什麼
專業不是把每個細節都解讀得驚天動地,而是知道證據的界線在哪裡
有時候,願意在報告裡寫下「目前無法確認」,反而比編造漂亮的結論更需要勇氣
真正的職業鬼故事:膀胱永遠比目標先投降
說了這麼多嚴肅的事情,最後還是得談談偵探工作的現實
長時間等待,最大的敵人未必是疲勞
有時候,是膀胱
當你已經坐了好幾個小時,咖啡喝完了,附近的廁所也在向你招手
腦袋裡開始出現兩個聲音
一個說:「再等等,說不定等一下就有動靜。」
另一個說:「再不去廁所,等一下有動靜的可能是你自己。」
最可怕的,就是終於決定利用空檔去一趟便利商店,結果原本毫無動靜的目標,偏偏在這時候出現
當然,實際執勤仍得顧及安全與生理需求,但這種時間點上的巧合,真的很容易讓人哭笑不得。
以前接受狙擊訓練時,學到的是如何在漫長等待中保持專注
現在當偵探,除了耐心與紀律,還多學到一件事:出勤前,最好先上廁所
回頭想想,從軍旅到偵探工作,雖然身分改變了,但有些道理始終沒有變
不是每次觀察都有發現,也不是每次等待都有收穫
真正值得信賴的專業,往往藏在那些沒有人看見的枯燥時刻裡
電影裡,精彩的是扣下扳機的瞬間
現實裡,真正考驗人的,是那之前漫長的等待
而偵探的工作,就是在等待結束後,仍然能誠實告訴委託人:我們究竟看見了什麼,又有哪些事情,還不能下定論
我是阿柴,一個曾經接受狙擊訓練、現在每天跟時間和膀胱搏鬥的偵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