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近傍晚，天空還留著些許餘暉。熟悉的旋律在車內緩緩響起，思緒卻不知不覺飄回了2018年
那一年，有部動漫叫做《戀如雨止》（After the Rain）
其實也不是什麼年代久遠的作品，距今不過八年
但奇妙的是，當年觀看這部動漫的感受，和如今再次回想起來，竟然有了些許不同
看來自己大概也到了某個年歲，開始能夠理解那些曾經覺得遙遠的大人心事
一、看似不合時宜的愛情，其實藏著兩個人的遺憾
《戀如雨止》的故事，乍看之下有些令人錯愕。
17歲的高中少女橘晶，因為腳傷不得不暫時離開熱愛田徑場，卻在打工的家庭餐廳裡，喜歡上了45歲的店長近藤正己
一個正值青春，一個步入中年
如此懸殊的年齡差距，難免讓人對這段感情產生疑問
但隨著劇情推進，會逐漸發現，這部作品真正想描繪的，似乎不只是少女對年長男性的憧憬
橘晶曾經是個熱愛奔跑的女孩
跑道、風聲、汗水，以及不斷向前的自己，曾是她生活中再自然不過的風景
然而，一次傷病，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對旁人而言，那或許只是一段需要休養的時間
對她來說，卻像是人生突然失去了原本的方向
至於近藤正己呢？
他並不是什麼深藏不露、等待少女拯救的傳奇人物
他只是一名平凡的家庭餐廳店長
工作、家庭、日常瑣事，構成了他生活的大部分
但在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子背後，他曾經也有過自己的文學夢想
只是隨著年歲增長，那些想寫下的故事，漸漸被擱置在生活的角落
一個想重新奔馳，一個放不下寫作
他們各自有遺憾，也各自困在不同的人生雨季裡
二、年輕時在意結局，現在卻開始欣賞留白
我一直覺得，人在不同年紀觀看同一部作品，常常會看見截然不同的風景
年輕一些的時候，看見兩個人互相吸引，難免會好奇：
他們最後會不會在一起？
那份心意能不能得到回應？
故事究竟會走向圓滿，還是留下遺憾？
但現在回頭想想，《戀如雨止》最讓我欣賞的，反而是那些沒有被急著填滿的空白
橘晶的感情是真誠的
近藤對她的關懷，也並非毫無溫度
然而，真誠的感情不代表所有界線都應該被跨越
兩個人在不同的生命階段相遇，除了心動，還有年齡、責任，以及各自尚未完成的人生
有時候，懂得珍惜一份情感，不一定要把它變成愛情的結果
也可能是適時地保持距離，讓對方有機會走回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
這樣的安排，或許少了些戲劇性的浪漫
卻多了一份成年後才能慢慢體會的溫柔
原來有些故事最好的結局，不是兩個人終於走到一起，而是他們終於能夠繼續往前走
三、原來到了某個年歲，會開始理解近藤的沉默
說來有些好笑
以前看這類作品，總覺得近藤店長是個距離自己很遙遠的大叔
如今再回頭想想，卻開始對他的處境多了幾分理解
或許是因為這幾年，自己也經歷了不少人生的轉折
曾經懷抱的理想，未必都能按照預期實現
有些選擇，是因為責任
有些妥協，是因為現實
還有些事情，並不是不再喜歡了，而是在忙碌的生活裡，漸漸找不到重新開始的理由
我們總以為，夢想的消失應該伴隨某種轟轟烈烈的告別
但很多時候並不是
它可能只是某個疲憊的夜晚，告訴自己明天再說
然後明天又有明天的事情
久而久之，那個曾經滿懷熱情的自己，就慢慢被留在了昨天
近藤的文學夢，讓我想到的正是這種感覺
不是不愛了
只是生活有時候太過喧鬧，讓人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些什麼
想到這裡，我又忍不住自嘲
原來自己也到了會對動漫裡的中年大叔產生共鳴的年紀
這算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成長呢？
四、雨不一定代表悲傷，也可能是重新出發的前奏
《戀如雨止》最迷人的意象，或許就是雨
雨讓人停下腳步，也讓原本清晰的風景變得模糊
有時候，我們並不是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
只是眼前的雨太大，暫時看不見前方的路
橘晶因傷離開跑道，近藤則在現實中擱置了寫作
他們的相遇，並沒有神奇地解決彼此所有的問題
卻像是有人在雨中輕輕提醒：
你還記得自己曾經喜歡什麼嗎？
你真的打算就這樣放棄嗎？
我想，這才是這部作品最值得回味的地方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不一定都要以相守作為終點
有些人只是短暫經過我們的生命，卻讓我們重新看見那個幾乎被遺忘的自己
這份影響，未必比愛情來得輕
甚至可能更加長久
五、八年後的〈Ref:rain〉，唱出了不同的心情
Aimer 的〈Ref:rain〉，始終是我喜歡的一首歌
她的聲線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質地
像是把某些不容易說出口的情緒，輕輕藏進旋律裡
以前聽這首歌，腦海裡浮現的，或許更多是橘晶的單戀與青春的惆悵
如今再聽，卻開始想到近藤的遺憾，以及那些被生活暫時擱置的理想
這大概就是作品有趣的地方
故事沒有改變
旋律也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聽歌的人
八年並不是多麼漫長的歲月，但也足以讓一個人經歷幾次轉折，重新理解一些原本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們未必因此變得更成熟、更聰明
只是開始明白，人生並不是每個問題都能得到漂亮的答案
有些感情需要克制
有些夢想值得等待
有些遺憾，也不必急著抹去
因為它們同樣是我們走過的痕跡
願我們都還記得，雨停之後想去的地方
那天傍晚，車子繼續往前行駛
歌單也終究會播放到下一首歌
但〈Ref:rain〉帶來的那份感觸，卻讓我想了好一會兒
我突然覺得，《戀如雨止》最溫柔的地方，不在於它如何描繪一段不合時宜的心動
而是它沒有忘記，故事裡的兩個人，在遇見彼此之前，就已經擁有各自的人生
愛情可以令人心動
但一個人重新找回熱愛生活的能力，同樣值得被好好描寫
或許再過幾年，重新看這部動畫，又會有另一番感受
不過現在嘛……
我還是想繼續享受人生裡那些尚未完成的篇章
畢竟，還有很多事情想做，很多地方想去，也還有不少夢想值得繼續努力
雨終究會停
而那些被生活擱置的夢想，或許從來沒有真正離開，只是在等待我們再次出發
只是下次開車，如果又隨機播放到 Aimer 的〈Ref:rain〉……
我可能得先確認一下，今天到底是要去工作，還是準備在車上開一場人生反省大會
畢竟，聽首動漫歌曲都能開始感慨人生
看來，我是真的有點年歲了啊
